在我家里,有个很高的柜子,占据了半面墙,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鞋。高跟的,中跟的,平底的;黑色的,白色的,银色的,其他各种颜色的;运动的,休闲的,便装的,正式的;还有船鞋,凉鞋,晚装鞋,靴子……其中,高跟鞋占据了半壁江山,因为它们是我的最爱。
第一次穿高跟鞋,是出国留学前鬼使神差地参加一个所谓的礼仪小姐比赛。主办方要求,高跟鞋自备。那时,我唯一的一双高跟鞋是双黑色船鞋,全新的,准备带到美国,万一有什么正式场合,可以用得上。
但是,穿高跟鞋的感觉并不舒服,累,夹脚,还要昂首挺胸,保持平衡。每次,我都是从舞台上一下来就马上脱掉,宁愿手里拎着它们,自己却光着脚在后台走来走去。
而且,我也不觉得高跟鞋漂亮。或许是那个年代没见过什么好鞋,像我自己那双,鞋跟不粗不细,大概有6、7厘米高,鞋头好像也是不圆不尖也不方,样子中规中矩,没特色,也没有美感。
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对高跟鞋如痴如醉呢?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,就是看不出来。
那个年龄,时髦的是像Nike这样的运动鞋。我哥去美国后,给我带回一双蓝白相间的Nike跑步鞋,让我在中学校园里着实风光了一阵子。好长一段时间,我每天都盯着那一双鞋穿,完全不在乎鞋和衣服的颜色、款式是需要搭配的。
虽然很晚才心仪高跟鞋,对鞋的爱慕却由来已久。
好像是5岁那年,我爸骑着车,带我去百货商场买鞋。文革刚刚结束,货架上可选择的商品不多,尤其是童鞋,几乎是千篇一律的黑色搭襻布鞋。极个别的用紫红色条绒做出的布鞋,已经属于时尚新潮一类了。
我爸问我要哪一双。我费力地仰起头,隔着玻璃柜,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货架,眼睛上上下下转了一大圈,突然停留在一双鞋上,像是被锁住一般,不再移动。见到它们的第一眼,我就喜欢:“爸,我要那双!”
我爸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,笑了:“这么小就这么有眼力啦!”
那是一双丁字皮鞋,红色,黑底,金属搭襻。鞋的尺寸很小,左右脚并排摆在一起,像两只可爱的小船,乖乖地停在货架上,明亮,鲜艳,抢眼。
“就买这双吧!”我爸一向宠我,连价钱都没问,就遂了我的心愿。
现在想来,心中总会不忍。那双鞋应该价格不菲,大概多花了很多家里原本就不宽裕的生活费。但当年,5岁的我穿上那双漂亮的红皮鞋,有的却只是兴奋。尤其是走在水泥路上,脚下总会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响,那是一种穿布鞋永远也踩不出的韵律。我觉得自己摇身一变,成为了童话里的小公主,而大人、邻居们见到我,也总会笑嘻嘻地说,“小皮鞋,噶噶响,资产阶级臭思想……”
后来在达特茅斯,流行一种拖鞋式的凉鞋。鞋的后跟没有包脚,鞋头是封闭的,圆鼓鼓地向上翘,鞋跟很粗,很高,很厚实,充满了浓郁的新英格兰风情。夏天来临时,一半的女生都踩着那样的凉鞋,婀娜多姿地走在校园里。